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青瓜说红楼

也拟疏狂图一醉,对酒当歌,强乐还无味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别名:青瓜 菁瓜 网络写手,编剧 小说: 《流云尼玛》 《凤凰的哭泣》 《影入平羌》 《紫薇乱》 剧本: 《红楼梦》 《丑女无敌》 《西藏往事》 (讨厌写这样的介绍,不过是编辑要求的,所以俺很小人地嫁祸给网易编编,呵呵)

文章分类
网易考拉推荐

红楼梦一场  

2009-12-29 20:33:0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我叔叔是一个特别喜欢小猫小狗小朋友的人,所有的猫猫狗狗和小朋友都喜欢在他跟前蹭来蹭去,他也总是很有耐心很有爱心地跟我们玩,是最受我们喜欢的一个长辈。可是就是这个连小猫猫都呵护备至的家伙居然打过我!虽然打的不是很疼,但是当年真的很委屈,自己一个人在墙角哭了很久。打我的原因就是,那一天某个频道的某个每周一歌栏目会放《葬花吟》,而我奶奶非要看新闻联播(你说她一文盲老太太看得懂吗?)。那一年,我十岁。

小学四年级起,我们音乐课要学乐器,大家都买了口琴,然后满世界找歌谱抄在本子上,没事就吹。我的本子上有很多诸如《亚洲雄风》《康德第一保镖》之类的热门歌曲,其中最齐全的就是那一整套红楼梦的谱子。

有一年暑假到北京来,在干妈家寄住。她家有两个女孩儿,一个比我大一岁,一个跟我同龄。我们玩过家家,假扮红楼梦,姐姐自然是贾宝玉,而我跟小的那个为了谁扮林黛玉大打出手……

我记得我家里有一本挂历,十二个月,美丽的红楼十二钗。我家里还有一套红楼的扑克,背面都是那些美丽的女孩子们。小时候的我有一个抽屉,里面全是我妈给我买的连环画和童话书,那套红色仿线状书盒包装的《红楼梦》是最华丽壮观的。可是我为了那里面的情节跟电视里不一样大哭了一场。

后来红楼完了,就为了陈晓旭去看《家春秋》,为了东方闻樱去看《江湖恩仇录》,为了欧阳奋强去看他导演的一部江珊主演烂片子,最后,为了邓婕去看刘罗锅。我看的时候,只是为了看他们去的,甚至为了看字幕里他们的名字去的,我记得这些年来关于87版的每一个细节,电视上重播了多少次,我就看了多少次。到后来开始写剧本的时候才发现,我对内容的记忆,往往将原著和电视里的内容混为一谈。

还有很多很多,在2007年10月之前,提起红楼梦,提起那些角色的名字,我脑子里出现的就是那些人的样子。我以为,红楼梦就是那个样子,林黛玉就是那个样子,薛宝钗就是那个样子,贾宝玉就是那个样子。那是一种根深蒂固的,植入骨髓的概念。所以最早听说要重拍的时候,我嗤之以鼻,还能拍成什么样?有必要么?西游记都不该重拍,就把特效重新做一下就是了。经典是无法超越的,就像黄海冰无法超越刘松仁的张丹枫,就像没有人能超越唐国强的诸葛亮。当后来偶尔有一天看到梦中人里的一场比赛,几个人自我发挥地演绎其中一个片段的时候气得都笑了,这个样子还是不要糟蹋的好!然后就不再关注,一再跟人说,反正拍了我也不看,为了表示决心还专门去买了一套87版D9珍藏。

人家常说,什么话都别说的太满,不然很容易自己撞到头。阴差阳错,显然如今我是不可能不关心这个事情了。

写剧本的过程,实际上是一个易经洗髓的过程。老实说,第一次下笔写的时候,唯一能支撑我胆气的就是脑海里面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景。我写的林黛玉,低头,撇嘴,在别人热烈讨论的时候孤傲地望向窗外,而宝玉则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呆呆地出神,端庄的美人宝钗不温不火地掌控着话题的进展……我再现着这些原来的场景,除此之外,无法想象另外的可能。87版就像一道看不见的绳索,紧紧捆着我,而我毫无察觉,即使察觉了也无力挣脱。

第一次和导演单独谈剧本,她一开场就表扬我,她说我懂得利用场景切换来表现平行发生的事件,我低头偷笑,暗自得意,心想,那是电视剧里这样演的呀。然后导演问我,在全书里为什么宝钗的生日在二十二回?为什么他们二十三回进了大观园?宝钗的生日和大观园有什么关系?为什么不能先进大观园再过生日?一连串和我所写内容完全不相关的问题把我彻底打懵了。但是隐隐间,我已经有一种感觉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割裂我多年以来的印象。然后导演问我,我写的这部分之前,发生了什么事情?我写的这部分在全书中是什么位置?她问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?现在他们的进程状态是什么样的。

有那么一瞬间,我突然感到自己似乎飘到了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,从上面俯视,脚下就是那个大观园。我突然一下子明白了,导演所要表现的是什么。那是一个生命从稚嫩到丰满,从成熟到凋谢的过程。里面的每一个片段,每一句对话,甚至每一个眼神都不是孤立的,都是生命过程中的一个经历。这是我爱了这么多年红楼梦却从来没有发现的。我爱的是里面的春花秋月,里面的缠绵悱恻,里面的每一首诗,每一句词,甚至每一滴眼泪,但是我是不是爱过这个有生命的整体呢?还是我把这个整体割裂了来爱呢?

后来我无数次跟人说起过,这一版的红楼梦,是一个整体,不是著名片段的串联,而是一个完整的故事。但是,其实我觉得更准确的表达是,这是一个旺盛丰满的生命如何凋零的故事。正如姗姗曾经引述过的,美丽是如何被撕碎的。它不丰艳到了极致,凋零的时候如何能够击碎人心?

这是我摆脱87版影响的开端。之后这样的震撼一个接着一个。第一次看到开天裂地的女娲的时候,那种远古洪荒的幻景将红楼梦从我脑中87版的形象,变成了人类对伊甸园遥远的记忆。第一次看到云蒸霞蔚的怡红院的时候,我想起的是指环王里面的Rivendell,仙境般精灵之国。身为一个指环王的铁杆粉丝,Rivendell对我来说象征着世界上最后一块安逸宁静的净土。当外面的世界里充满着腥风血雨的时候,这里的精灵们则在星光下谈请说爱。这不就是大观园吗?一个提供给那些精灵般生命的,最后的乐土。

我的电脑里还有一张荣国府的鸟瞰效果图。阴郁,庞大,不像荣国府,更像那个代表着世俗皇权的紫禁城。虽然和大观园的色调相近,但是荣国府上空积郁凝滞的云,像尘霾一样,令人透不过气。这是一个鲜明的对比,华丽,庄重,繁复,死气沉沉的俗世,和明亮,绚烂,充满生机,仙境般的大观园。

也许是领悟到了导演所想表达的东西,第一次看到两个梳着戏妆的小姑娘的时候,我竟然奇异地没有任何意外。那两个小姑娘真漂亮,水汪汪的眼睛,人面桃花,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,只穿了白色的小水衣,顶着老气的发型,在公司里跑来跑去。那是半年多前了,是我们第一次看到上了妆的演员,一瞬间恍若戏中。当时的想法只是,啊,这样的风格呀,果然是那个世界的风格。

后来去了城堡,吃饭的时候小朋友们远远看见服务员端菜上来,就“嗡”的一声涌过去,把餐台周围挤得密不透风。管理的老师恼火地训斥:慢慢走,急什么,你们都是来当贵族的,见过这么急相的贵族吗?两个男孩来晚了,一边装饭一边嘀咕:我不能吃太多,不然个子又长高了。我们乐得大笑起来。小演员跑到我的房间里玩,一边聊天一边若无其事地把脚搭在脑袋上,看得我脖子发凉。我给她们吃巧克力,一个小姑娘犹豫着,另一个小声提醒:要忍住呀。

城堡是一个商务酒店,常有各个大公司在那里开会,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,规模稍微大点的,还会有专门的礼仪小姐。然而这群孩子从来不在乎,堂而皇之大模大样地从那群精英们中间穿过去,一个个身材颀长,面容姣好,什么人在他们身边都黯然失色。这是他们最美好的时期,那种能发出光来的美好,稍微大几岁就没有了。我看着他们,往往会产生一种错觉,好像我是在看着大观园里的那群孩子们,外面的纷扰对他们来说是不相干的。虽然他们也上网,也跑到论坛里看评论,可是看了就看了,并不在乎。他们有他们的烦恼,导演要检查小品。每次导演来之前,大家都很紧张。我突然觉得我写宝玉读书那里太夸张了,那种紧张是绷着的,而不是鸡飞狗跳的。果然,那里导演提出了不同的意见。

陆续看到了一些定妆照,本不是我该看的,实在好奇就死皮赖脸凑过去偷看。嗯……当时唯一的失望是,不是严格按照汉服来的。可是想想,又不是历史剧,也就算了。剧本进入了令人崩溃的往复修改,往往会为了一个称呼或者一个眼神而扯来扯去,修改变得小心翼翼,进展缓慢,那种无形的压力似乎是从纸面透出来的,每一个词都要斟酌再三,一个场景最长的用了快一个月才写下来。这是一个痛苦的阵痛期,除了来自外界的因素外,还有自己的。87版的固有影像和那个一点点逐渐真切起来的乐土在脑中纷杂交织,我在两边摇摆不定,我的手会自动写下熟悉的东西,然后因为氛围不对,删掉,再写,再删,再写,再删。

那几乎是整个过程正最令人沮丧和感到挫折的阶段,法国宫廷风格的环境无法让我从中厘清脉络,每次从城堡出来,拐个弯就是华北平原上的京郊农村,这种突兀的落差在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里支棱着。在那个成型的世界里,我熟悉的那些形象变得如此突兀不和谐,我没办法让他们在那样的环境里说话。换一个,放在熟悉的87版的世界里,那些顶着戏妆的小姑娘飞快地跑过去,我抓不住。相比起来,用筷子吃牛排或者用刀叉吃饺子要和谐的多。

小朋友跑到我的房间来,看见散落满床的剧本,用读课文的语气读自己的台词,断断续续,读了一半抬起头问我,这个字怎么读?老实说,我也不会,又翻字典查。小朋友苦着脸说,这些话真拗口,谁这么说话呀。我想了想说,你得平时也习惯这么说话才成。不能远远观望,那样永远感觉突兀笨拙,要沉进去,习惯它。

最痛苦的阶段终于过去了。开机的日子一天天临近,地震了,精力被牵扯到别处。然后突然有一天,我被叫到了片场,导演还需要我做些修改。就在宝钗那身通体蕾丝宛若婚纱的美丽的白色衣服前,导演跟我讨论一些意境。这次我要做的不只是我自己的部分,还有别人的,要把感情理顺,要升华,要有灵魂。我脑子里琢磨着情节的转折,问,这里怎么实现?那里怎么表现?导演说,咱们这是红楼梦呀。

红楼梦!大梦谁先觉的梦,十年一觉的梦。我福至心灵,用了一个星期,做了一个大大的梦,写到最后自己潸然泪下。愕然。从来没有因为红楼梦流过泪,我喜欢里面生命的盛放,也觉得凋零是理所应当的,所以从来不曾流泪。无论是87版里宝玉回到空荡荡的潇湘馆,握了满手冰凉的棋子缓缓松开,还是越剧里宝玉一声声追问紫鹃妹妹的鹦哥今何在,我娘看到这些地方总是泪流满面,我却从来没有流过泪。但是这一次,我为红楼流泪了,忍不住自恋地将那些片段读了一遍又一遍。第二天还忍不住跟李雪和天然讲了一遍,我忍不住,那种一口气出来,可以去死的酣畅;那种欲说还休,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怅惘。我喜欢,得意,甚至狂喜,这个过程中,我在那个世界里,完全抛却了原来的印象,突破了原来的束缚,我写的是原来没有的,完全在新的情境下写出来的,不带任何87版痕迹情节。也许整个过程中,只有这些缝缝补补的片段才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,敝帚自珍。

稿子交上去,再没了讯息,我不知道导演是否满意,也不知道红学会的老爷子们是不是又会画个大圈圈给我删了,但是无论这些片段能不能拍出来,我都圆满了。只因为那些完全在这个情境下写出来的片段,我的片段。

这两天定妆照沸沸扬扬,乍看杂志翻拍版,我心里面一咯噔,怎么会这样?连一贯不喜欢老版的我娘也专门来电话说,这个真的不好看。我……犹豫,直到看到了放出来的原图。在一个淡化了一切背景的空间里,人们嘲笑着那青蛇白蛇和许仙儿子的扮相。也许,真的很像吧,也许真的故意要这种效果的,《青蛇》不就是一个仿若仙境的情境里的故事么?仔仔细细看了所有放出来的照片,心中逐渐踏实了。画一样的人,画一样的神态和体态,那三个小家伙拿腔作势,几乎想像得出李沁的兰花指一甩,眼神飞出去,顾盼神飞;也几乎想像得出小屁孩于小彤装模作样地凑过来搭话,结果自己笑爆的样子。活色生香,只差身处那个大观园了。

这几天我一直在安慰别人,告诉他们及笈前后的区别或者定妆照和实拍的区别。然后我又有点心虚,这样给人家希望,也许后来的东西依然不符合他们的想像。这几乎是肯定的,这不是87版的红楼梦,没有纤弱的陈林妹妹和端庄的张宝姐姐,这里的服装头饰夸张,突破了我之前基于87版建立起来的所有关于红楼梦的具体印象。甚至连那块玉都不一样。这是一次关于红楼梦的更新换代。这是关于红楼梦的不同的解读,是乐园和俗世的冲突,是要依靠巨大的反差和残酷的破碎来礼赞生命的史诗。

是的,没有哪一朝哪一代是这样的,太太小姐们都是戏子的头。就像杜丽娘,崔莺莺这些只活在他们那个世界里的人一样。也许“无年代可考”并不是叶老师创意的依据,而是他要表达的其中一个想法:这不是一个需要考证年代的戏。人们所不喜欢的发型,却让孩子们无比向往,只因为想象中的世界是如此的迥异。

我有一个表侄女,跟我差不多同龄,上中学的时候我不止一次说,你真像林黛玉。我猜想,也许几年以后,人们会对着一个像小蒋的小姑娘说,你跟那个林黛玉很像呀。但实际上,如果人们习惯说“你很像那个演林黛玉的小姑娘”会更好。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21319)| 评论(123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在LOFTER的更多文章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